西和橘夏

年更不写手 本质是鸽子

 

【贺红】另寻沧海(七)

假期余额不足

往事并不如烟

且写且珍惜



蛇立说话算话。

一个星期以后,贺天收到蛇立的短信;“小子,我把他甩了,感谢我吧。”

贺天有几分忐忑,再次拎着食材上门,敲门许久却没人来应。在他犹豫是否要给莫关山打个电话时,门终于开了。

莫关山曾经的碎发被剪得更短,纯正的黑色在此时变成了扎眼的红。贺天心里一紧,他想到了蛇立那天那句充满色(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情意味的话。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的头发染成红色,会很漂亮。”

那天毫不犹豫就拒绝的莫关山,却在被蛇立甩掉之后,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红色。

贺天心里暗自恼火:你是不是傻。

莫关山眼睛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却和往常一样皱着眉咧嘴笑笑,只言不提自己的红发:“哟,小子,你怎么又来啦。”

看来莫关山并不希望让自己察觉到异常,贺天暗忖,于是便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无赖一笑:“又不想吃便利食品了呗。”

这天的气氛与往常并无大异,甚至比之前蹭饭的气氛还要欢乐一些。莫关山没有贺天想象中的沉默,反而变得十分健谈,仿佛怕空气安静下来似的,不停说着家里或是学校的事情,甚至连贺天都难以插口。

“哈哈,最近这些事情还真是的,想想就这么好笑啊。”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不自然,笑得如同发自内心,笑出一脸的泪,殊不知坐在对面的贺天一阵阵无由来的心疼。

莫关山拿着啤酒和贺天碰杯,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却始终没人点明。

就这样吧,贺天想。

就这样吧,他不说,我不知道,就这样下去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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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年纪,可以懂得的事情不多,但可以察觉的事情也并不少,比如说,自己的两个朋友之间有着难以说清的暧昧关系这件事。

见一和展正希的暧昧,在相处过程中一一被贺天看在眼里。

或许在对“同性恋”没有概念的人看来,这两人只是关系尤其好的朋友,但目睹了父亲的苦恋,看过了莫关山的卑微,贺天对同性之间存在的暧昧异常敏锐。

他看到了展正希爱着见一却并不自知的迷茫,也看到了见一明白自己的心情,却碍于性别无法开口的纠结。每当这时候,贺天会清醒地认识到,见瑜的担心并无来由,见一的身边已经有了重要的人,已经有人可以陪伴他度过剩下的岁月,也由此,被安排来陪伴他的贺天,事实上也并没有在这里存在的价值。

贺天有些暗中恼火,因为在他看来,一切没有收效的投入都是浪费和辜负,何况被辜负的,或许是自己这一段的人生。

贺程时不时会来信,表达自己对父亲的谴责和对贺天的勉励,他本是个雷厉风行的从不婆婆妈妈的男人,只有面对自己的弟弟才会这样啰嗦,但是对生活渐失耐心的贺天懒得给予贺程任何回应。这样一来反而让贺程更加担心,来信便也更加频繁。

贺天还会时不时到莫关山家蹭饭,郁闷的不得了,便断断续续讲自己的故事,莫关山一向听得认真。

讲了贺维,讲了贺程,讲了见瑜,讲了见一和展正希。

贺天发现,莫关山是个嘴笨的人,听了自己的讲述,从来都是有几分笨拙的,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甚至就是摸摸自己的头,那句“No good thing ever dies.”出现的频率也是奇高。这时贺天才知道这句话出自某部电影,一部莫关山很喜欢的电影。

然而贺天同时发现,自己需要的,或许也仅仅就是倾诉,并不需要过多的安慰和评判。待在莫关山身边,似乎比收到贺程的信件更让他感到安心。

他在渐渐深入了解莫关山。

对外有些乖戾,不容易接纳他人,本性却有点害羞,心思其实并不复杂,甚至有点笨拙。对待家人很好,渴望改变眼前的生活,也因此生活学习格外努力和用心。

贺天虽说生活并不如意,但自小生活条件优渥,他也遇到过经历挫折的人,遇到过贫穷的人,像莫关山这样的从不服输的背影,他着实是第一次见到。

他从心底,对莫关山心疼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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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好了就回去,我今天还有很多作业要做。”

贺天坐在桌前,心中是酒足饭饱的快意。红发的莫关山此时正背对着他刷碗,17岁的他有着十分完美的背影,不过背影的主人可能从来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漂亮,贺天暗暗想,不知道三年之后,自己十七岁时会不会有这样的身高和身材。

“高中的课很难?”贺天如此问道。

“不简单吧,要想有不错的分数,必须做很多很多的练习。”莫关山不甚在意似的甩甩手上的水,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简而言之,努力就会有不错的成果。”

“那你的成绩一定很好了。”贺天笑:“每一次来,你都催我赶紧走,生怕我耽误你写作业啊。”

“哼,”莫关山轻笑:“那你的成绩呢,估计不是特别好吧,即使是初中,悠哉悠哉的也不会拿特别高的分数。”

“勉勉强强算中上游吧。”贺天倒也坦诚:“不知道学习好有什么用,我也跟你说过,总之我家里不会关注我,也不会彻底忽视我,我优哉游哉的有什么不对吗?”

贺天没有意识到自己用的语气其实有些落寞,更没有意识到他罕见地对他人示了弱。自从他懂事以来,一向习惯于以强势的形象示人,即使是对于家人,对于贺程,也从来没有这样表示过自己的无奈。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莫关山却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向贺天,轻轻拍了拍这个倔强的小子的脑袋。

“正因为不甘心,所以才更值得努力呢,你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

贺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终于鼓足勇气承认这个事实,默默握紧了拳头。

“想。”

莫关山笑:“你这小子,还真是青春期啊,既然想还这么叛逆。”说着顺势又拍了两下,开始揉贺天的头发。

摸贺天的头发,这件事情如果被见一展正希亦或是学校里生活中任何认识贺天的人看到,都会惊到下巴脱臼的地步。甚至是贺天自己,感受到头顶的温暖时都微微一怔。

这或许是自己懂事后的第一次,第一个人。

他毫无防备,也并不想防备,只是觉得心中有种似乎存在已久的、然而十分陌生的情绪,让他莫名心口发紧,又觉得有点温暖。

“莫关山,”如果不是有必须要说的事情,其实贺天很不愿意打破这片刻的宁静:“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太辛苦了。”

果然,莫关山的手停了下来:“嗯?不叫我关山哥哥了?”

“那听起来像是小孩子才会叫的吧?我已经十四岁了。”贺天抗议:“而且那不是重点,你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莫关山叹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我高三了,辛苦理所应当。”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是在说你打工的事情。”

贺天一句话出口,莫关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打工?”

其实那也是个意外。

莫关山打工的地方是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或许他并不知道,那家店就在贺天居所的楼下,贺天在某个玩游戏玩到饥肠辘辘的半夜下楼准备买点东西果腹,却看到了坐在柜台后值夜班的莫关山,他新近染的一头红发在灯下很是显眼,贺天惊异愤怒之余,并没有直接进去打扰。

他决心劝莫关山不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健康,然而一时之间想到莫关山一向倔强的背影,想到他残破的家庭,想到他一向护得紧紧的自尊,并没有说得出口的语言,更没有直接走进去面对他的勇气。

这里是市中心,到莫关山的公寓,坐地铁也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何况莫关山一定会挑选价钱更为低廉的公交车。

值完夜班,第二天还有课要上,贺天忽然明白了最近在莫关山家看到的大量廉价袋装咖啡粉存在的原因。

想好了各种说辞,最终决定劝他,可是此时面对他的一脸窘迫,贺天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准备工作不够万全,劝解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偶然而已。”

“你也不用这样。”莫关山笑笑:“没事儿,跟你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啊。”

“那你晚上也应该早点休息。”贺天最后挣扎。

“好,我一星期只上三次班,那边的工作结束得其实很早,你别啰啰嗦嗦的像个老妈子了。”莫关山见小孩犹不死心,不得已皱了眉头:“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啊。”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掩饰着什么似的,有几分心虚地把贺天拽起来往外推:“回家去好好写作业。”

被推出门,门关住前的最后一刻,贺天伸手把住门,拉住莫关山,直视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辛苦,不过等你高考结束之后,来给我补课吧。”

莫关山有一瞬间的愣怔:“啊?”

贺天故意挑起嘴角笑:“好吗,关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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