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和橘夏

年更不写手 本质是鸽子

 

【贺红】另寻沧海(一)(二)

                                       

                                               一

 

“小伙子你怎么会想租这间房子,前年出过事儿以后就没人在这里住了。”

这样说着,中年妇女用力拉开面前的那扇门,迎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啊,离学校比较近。”贺天弯起眼睛对着房东大妈笑了笑:“手头的钱也不多,这里挺便宜,也方便我学习。”

帮贺天拖着一堆行李的见一和展正希还吭哧吭哧爬着楼,闻言,脸上闪现出难以掩饰的愤慨:“唔...你手头紧......”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贺天回头一个眼刀,两人顿时噤声,见一作狗腿子状凑到房东大妈身边:“阿姨,我这个同学他可好了,学习特别努力,成绩也特别好,一点不良喜好都没有,班里面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房东大妈笑眯眯地:“嗯,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子。”而后脸上又显现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不过几个房客都说这里闹鬼,阿姨是真心喜欢你......”

见一听到“阿姨是真心喜欢你”这句话,背过头去,憋笑憋得表情狰狞,相当辛苦,他的展希希一个劲给他使眼色:你现在惹到贺天,待会儿就惨了。

不过说实话,最近看到贺天为了租这间房子,三番五次往房东大妈这里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堪称五好青年的样子,两个人不止一次地私下嘀咕或是当面质疑,贺天你这个家伙怎么了。一开始两人还站在好朋友的角度致以真诚的关怀,后来却诡异地变成了“看到贺天低声下气,人生至此,夫复何求”的心理状态。

“嗯,没事儿,阿姨,也没什么可怕的。”贺天脸上的笑无比阳光正直:“谢谢您关心我,我一定没关系的。”

房东大妈幽幽叹口气:“我儿子要有你这么好,我还真就是有福了......好了,阿姨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收拾东西吧,啊,有麻烦了叫我啊小伙子。”

大妈前脚出门,见一紧接着就无可抑制地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哈哈哈贺天真是个好小伙子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说话用‘您’哈哈哈哈......”

贺天半天没说话,然后回头微笑着看着见一和展正希:“我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你们如果再就这件事发表评论,我记得我好像有权利拧你们的蛋。而且我觉得我手劲儿挺大的。”

展正希满头黑线地捂住了见一的嘴,言不由衷地息事宁人:“好了好了开始收拾了......”然后很务实地走向卫生间找打扫工具。见一无比欢脱地跳起来追上他,扬起一片尘土。

贺天转头,看着这间屋子。

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墙角几层蜘蛛网密密叠着,地上厚厚的一层灰,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空气里是淡淡的霉味,处处昭示着荒凉,以至于贺天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踏进的是不是这间屋子。

那记忆是两年之前的。

屋子的灯光是暗黄色的,小小的空间里堆了很多的书,但是显得十分整洁。阳台的铁丝上挂着两三条白色的毛巾,还有简单的运动衣和校服,虽都是最廉价的透明皂的味道,但是莫名窝心的温暖。

这些东西,还真是恍如隔世了,不过没什么,住到这里不过算个几年,即使找不回什么东西,大不了继续向前走,生活总会行进的。

当年那人最信的好像是一句电影里的台词:“No good thing ever dies.”然后他曾经拍着贺天的头,把这句话说过不止一次。

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贺天迈步走向卧室看向书桌,果不其然,墙壁上还贴着那张纸条,纸条的褶皱上积了灰,但那句“No good thing ever dies”还清晰可见。不知是不是它太过不起眼,中间的几任房客并没有把它撕掉,结果一直留在那里。贺天笑笑,看看,已经有所收获了,挺特殊的纪念品。

见一和展正希打闹的声音传进耳朵,似乎是见一故意把灰抹到了展正希的校服上,展正希正举着笤帚追着他满屋子跑,鸡飞狗跳尘土飞扬,贺天把纸条撕下来装进口袋,撸起袖子准备也加入这场混战。

他其实有点想给那个人看,他适应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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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暖洋洋早晨,总归让人昏昏欲睡。

“函数的定义域是——”戴着眼镜的数学老师语气平淡地评讲着前一天的作业,时不时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些什么,虽然这些东西对贺天而言像是鬼画符,他一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贺天所在班级的早晨,总会以数学课开始,常态是,到校时还活跃着的学生在短短四十分钟后便已睡倒一片,也因此,他们班的数学成绩实际上一塌糊涂。隔壁见一展正希班里第一节是语文,同理可得,他们班在语文学科上拉低年级平均分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话虽如此,每个班都还是有课堂的中坚分子,维护着老师和学科最后的尊严。

“好的,现在同桌把刚才对改作业交换回来。”

贺天随意在同桌的作业上打了个勾递回去。同桌女生接过去,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其实我错了两道题的。”

“啊...是吗?”贺天侧过头笑笑:“刚才太困了,没有仔细听,抱歉。”

视线接触的一刹那,女生的脸有点红。

“啊,没事,这节课上困也是常态......”女生的声音有点低下来,闷着头把贺天的本子递回去,然后犹豫了一会似的,又轻声喃喃道:“贺天,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嗯哼,谢谢。”他漫不经心地应付,附送一个完美的微笑,一如往常。

贺天成绩不上不下,不过他一向不甚在意,甚至可以说部分时候是有意而为之的。

很多时候,他像是游离在体制外的一个人,比如说,在一所十分看重成绩的、优等生抱团鄙视差等生的学校里,成绩平平的贺天身上的光芒却始终无法掩饰。文化课一般,体育极佳,不参加任何社团,和所有对他抱有好感的男生女生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有时玩心起来,也会表现得一脸顽劣。

或者说,贺天最喜欢的莫过于游刃有余。

“打篮球吗?”课间,和见一在走廊迎面遇上。男生似乎刚从卫生间回来,一双爪子上还沾着水,不怕死地往贺天身上抹,却被贺天一把抓住:“去哪打?”

手腕带着冰冰凉凉的潮湿感。

见一属于男生中罕见的发色浅淡、身形纤细的类型,平时已经显得很白,这种时候在阳光下,好像在反光,贺天对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啊,我已经约过展希希了,还是学校旁边的操场,还有我们班的几个人也会去,你来不来。”见一也不挣扎,任他大力掰着自己的手腕,两眼放光地讲着自己的计划:“今天展希希过生日来着,他自己好像给忘了,我打算打完球约他去吃饭,啊对了,你不许跟过来。”言毕,十分犯贱地撅着嘴。

“为什么?我也想去啊。”贺天故意这么说着,成功看到见一一副不忿的样子:“我也要祝好孩子生日快乐。”

“你别老叫我家展希希好孩子。”见一抗议,鉴于贺天总是用调侃的语气评论展正希无比正直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见一和展正希腻腻歪歪却从不挑明的关系,他已经作为旁观者看了三年。

“你就那么喜欢展正希?”

他成功看到见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僵。

“好了,我去,我也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晚餐的。”贺天松开手,留下这么一句话:“放学见。”

很多时候,对于一段感情的症结,贺天自认比别人看得清楚得多。比如说算是朝夕相处的见一和展正希,尽管贺天明知那两人的生活中有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细节,但他还是知道,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两个人都在试探徘徊,明明知道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友情的界限,可是谁都不敢承认,遑论表白。

彼此熟知,这是发小恋人的优点,却也是限制他们迈出那一步的藩篱,更何况,他们都是男生,他们的家长,也算是相互认识。

他们彼此陪伴很开心,相应的也应该付出苦恼。如此想的贺天并不觉得自己残忍。之所以会问见一“你就那么喜欢展正希”,也无非是提醒他他们现在所处的困境。

其实我们都差不多不是吗?

有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想着。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

几个男生背着包在夕阳下告别时,贺天很没由来地想到这句话,随即发现,当下确乎是树林阴翳鸣声上下。见一没有和其他人告别,打完球后只是沉默地拿着衣服在球场外等展正希,显而易见的心情不佳。

贺天装作没看见。

展正希坐在长椅上换鞋,手法利落地系紧鞋带,把书包挂在肩上对贺天挥挥手:“明天见。”贺天也摆摆手:“生日快乐。”

看到展正希眉眼间的些许讶异,贺天咧咧嘴角:“见一还在等你呢,好像是说给你准备了什么。”

“你可以装得再惊喜一点,他今天郁郁寡欢的。”

贺天如此笑着说,然后顺手点起一支烟。

 

                                               二

 

贺天刚刚来到这座城市时,正是初春的第一场雨。下车时,莫名的觉得正在播的歌听起来很完美,女人有干净的声线,背景音乐像是雨天,绝望中透着希望。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去安排。

城市的色调是阴暗的。车站旁的菜市场散发着发霉似的气味,早市买卖菜人讨价还价的琐碎声音从耳机中音乐的缝隙里钻进贺天的耳朵。他拉着旅行箱尽力躲避着大大小小的水坑,举步维艰。而南方的湿冷渐渐顺着裤脚爬上来,贺天不经意间冻得手脚僵硬。

“豆浆,油条,小笼包!”

在终于要走到菜场尽头时,他听见了稚嫩清脆的女声,抬头望去,一个年幼的女孩子正在向他招手。她站在一家早餐店的门口,拼命地挥着手,似乎想要招来一些顾客。贺天并不饿,但是那家小店冒出的白色水汽仿佛释放着温暖。在细密的雨丝中略微踌躇之后,他便拉着箱子向小店走去。

“麻烦您,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他对门口的女孩笑了笑,女孩则做出延请的手势,店里还没有客人,贺天透过小店白蒙蒙的蒸汽,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黑发青年站在柜台后,他听到贺天的要求,手势颇为熟练地盛了豆浆油条递过来,然后冲着店门口的女孩挥挥手:“好了,小逢,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别叫了,快到早饭点了,马上人就都来了。”

音色并不算柔软,但是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温柔,刚刚坐下来的贺天听到他的声音,莫名鼻子一酸,眼眶也随之微微发胀。

贺天一向自认是个坚强的人,他也确乎总以游刃有余的形象示人,不过他也只有十四岁。早餐店里的青年让他想起了哥哥贺程,虽然他们在两周前刚刚分离,但是此时,刚刚到达另一座城市的、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无依无靠的贺天,情绪莫名有了决堤的趋势。

他吸了吸鼻子。

女孩进了店,对青年有些小小的不满似的,叉起腰,理直气壮:“哥你还不是早上四点就起来做饭了!你已经高三了,你怎么不注意身体?”

青年被噎住似的,一时没了声音,后来有些仿佛有些心虚地摸着女孩的头:“......哎呀哥哥是谁啊,身体不能再好了。周末回来了帮帮妈而已,再说我待会儿就得坐车回学校了,还得辛苦小逢和妈妈招呼客人,哥哥实在觉得有点对不住小逢,哈哈。”

高大的青年在小女孩面前缩着脖子皱着眉头说着婆婆妈妈的话,场景颇为猎奇。心情悲戚的贺天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想笑,一不留神就被豆浆呛到了,无可抑制地咳出了声。那人闻声看过来,眼神明显带气,贺天赶忙低下头。而看到哥哥转移了目光的女孩也把注意力转向了贺天。她看着贺天沾满泥水的行李箱,很是关切地问:“你是从车站过来的吧,要去哪里呢?”

“啊......对,”没有办法继续执行鸵鸟政策的贺天只得装作自若地笑笑:“我转到了二附中,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在哪里,我刚来......”

“啊,那你是和我哥哥在同一所学校啦,不过他是在高中部。”女孩笑,又拉拉青年的衣角:“哥,不如你待会儿去学校把他带上得了,反正他不认识路,又是我今天找到的第一个客人,好不好不??”

青年转头,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坐在桌后的男孩,半晌吐出来两个字:“也好。”

“也好”,就是这两个字。

当时有些尴尬的贺天也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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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或许因为作为闹钟的音乐太过平静,闹铃播到最后一句,他才略微清醒过来。

“怎么样讨厌一首歌?”曾经有一天贺天这样问见一,见一贼兮兮地笑笑:“把它设置成早晨的闹钟。”

想来自己会相信那个蠢货的话,也是够可笑的。贺天翻个身从地上捡起手机按掉闹铃。随即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春天,周六,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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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破旧,这种天气里,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在空气中格外明显。贺天甚至可以预想到,不久之后在墙角那些阴暗的小角落里,他们前两天奋力擦洗变淡的霉斑又会生长起来。

不过南方的气候,他渐渐地也习惯了,并不会像当初从北方来的时候那样,被一场春雨打得措手不及,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自己或许也是成长了。

洗漱完毕的贺天准备到冰箱里拿速冻食品出来加热,在屋子里茫然地转了两圈,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搬家了,这间屋子里哪有什么冰箱。认识到这一点的贺天忽然产生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这里不是市中心的高楼,没有闪闪发光的落地窗,也没有从高处俯瞰众生的视角,只有从变形的木格窗户里望出去那些窄窄的相互交织的街巷。电线杆在房顶间若隐若现,其他人家晾衣服的铁丝现在挂着水珠,在雨中显得很是孤寂。

楼下的早餐店也是家庭式的。几排蒸笼摆在门口冒着热气,和三年前贺天初来乍到时在城郊见到的餐馆颇为相似,只不过经营这家餐馆的是一对老夫妻,不是那个有一对兄妹还有一个母亲的残破家庭。

贺天点了豆浆油条后坐下来,看到手机指示灯在闪,点开看,是见一发过来的信息:“谢谢。”他瞥了一眼,放下手机,并不打算回信息。没曾想手机又轻轻嗡鸣起来,自动亮起来的屏幕上是这样一行字:“我告诉他了。”

短暂地亮了十秒左右,手机屏幕又暗下去。

的确,在见一和展正希之间总归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贺天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做了类似助攻的角色,心满意足之余有点小小的懊悔,以后或许就看不到两个人互相折磨的纠结场面了,生活里着实少了很多乐子,而且自己和这两人同行的时间,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少了。

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懂,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究竟是能让人幸福还是让人无奈。但有时会难免觉得平时被人挂在嘴上的那些词语太过浅薄。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东西让他期待——虽然贺天一向不愿承认他渴求着某种安稳,但那或许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经意间抬头,眼前,在盛豆浆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把碗递给带着围裙的妻子,然后笑着对她说了一句:“今天客人可真多,辛苦了。”

  一位太太的点梗 @硬饼干君 ,人鬼的设定,觉得很有趣,所以决定尝试一下hhhh

  似乎要求是“结局HE,但是要把点梗人写哭??”只能说试试看了。

   后面还很长,一点一点来好了,慢热什么的说的就是我(可能只是慢,热都不热)其实我自己也很害怕会坑掉hhhhh修炼一下。

  里面私设其实很多,各种大雷都会有,但愿不要太毁三观,不要被骂的太惨hhhhh

  期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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